美國-印度關係急遽下滑


White House (Pixabay)

By Dhruva Jaishankar/ Translated by Kai-Yuan Liu

過去幾個月內,美國和印度的關係從原先的穩定且未來可期,轉變為緊張且起伏不定。對於這個轉變,美國和印度的評論者有各種不同類型的解釋,從條理清晰的到徹底的陰謀論都有。川普第二任期下的美國-印度關係的初期,莫迪總理(Narendra Modi)很早的時候便於二月出訪華盛頓,並且簽署了一份具有建設性的備忘錄,協議深化貿易、防禦、能源和科技合作,而絕大多數的解釋都沒有觸及該關係發生轉變的核心。事實上,美國-印度關係的急遽變化主因是雙方在巴基斯坦和貿易上的嚴重意見分歧。

華盛頓和新德里關係下滑的轉捩點是辛杜爾行動(Operation Sindoor),在2025年5月7日到10日,印度打擊了位於巴基斯坦境內的恐怖份子陣地,而巴基斯坦則軍事反擊,川普立刻斡旋雙方停火並將功勞攬在自己身上。儘管在整場危機中,副總統范斯(J.D. Vance)和莫迪總理對話,而國務卿盧比奧(Marco Rubio)在印度官員和巴基斯坦官員之間來往溝通,印度聲稱停火是巴基斯坦受到印度軍事行動之後要求的。後來在6月17日的通話中,莫迪告訴川普(根據印度方的會議紀錄)「印度現在不會,未來也不會接受調停,印度政府內部對於這個議題有絕對的共識」。

印度對於第三方調停其與巴基斯坦關係的敏感,並不總是被美國所接受。至少從1972年的西姆拉協定(Simla Agreement)以來,新德里一直堅持印度與巴基斯坦之間的矛盾必須透過雙方解決。印度的經驗是,外部調停會進一步鼓勵與激化巴基斯坦的修正主義。舉例來說,英國在1965年4月調停刻赤沼澤地危機(Rann of Kutch crisis),卻在8月促成巴基斯坦決議開戰。因此,印度一直以來都竭盡全力地抗拒第三方調停,包括2009年初即將就任的歐巴馬政府。印度持續抗拒美國調停,似乎讓川普感到挫折,促使他希望成為「和平締造者」,進而驅使他介入俄羅斯-烏克蘭、以色列-伊朗,以及亞塞拜然-亞美尼亞衝突。

與此同時,巴基斯坦長久以來一直尋求第三方調停,認為如此可以得到對其較為有利的結果,並且透過至少三種途徑來利用這次機會。首先,巴基斯坦大肆宣揚美國調停的益處,包括阿諛奉承。其次,阿西姆·穆尼爾(Asim Munir)領導下的巴基斯坦軍隊加強了自身與美國協作的能力,包括應對反恐行動與伊朗相關的事件。最後,儘管可行性有待商榷,巴基斯坦似乎對川普政府和眾多美國政治利害關係人做出承諾,從加密貨幣協議到開發潛在的礦藏與石油存儲。同時,巴基斯坦也不冷落與中國的關係,巴基斯坦在辛杜爾行動中使用的先進軍事裝備,大多由中國所提供。

在這個背景之下,浮現了第二個分歧點:美國-印度貿易對話無法達成共識。印度在早期便開展了與川普政府貿易談判,時間點早於「解放日」(Liberation Day)關稅聲明。在超過5個月的時間內,接近40輪的貿易談判在數個層級展開,內閣層級的對話至少有3次在大方向達成協議,包括7月2日。美國與印度達成的談判,其影響程度將會比兩國過去所達成的所有協議來得更加廣泛,包括多個領域的大幅關稅減免。但是,川普決定拒絕這個提議。如果這個貿易協議在8月1日前公布,可能得以促使兩國關係回到正軌,然而,55%印度出口至美國的產品被徵收了25%的關稅,象徵著兩國關係的一大倒退。

無可否認地,比起其他大型經濟體,如日本、南韓,或墨西哥,印度比較不依賴商品出口和美國商品市場。儘管例外情況、分散市場,及美國消費者會共同分擔部分關稅成本,但是在特定印度產業穩定地發展的時候,少了這個貿易協定無疑會對印度出口商造成負面影響,包括幾個敏感領域。美國貿易談判家仍在對印度提出某些協議,但雙方政府在政治上的胃口已受到打擊。除此之外還有更多挑戰,包括能夠協助美國改善貿易逆差的產業生產量降低,以及美國多個談判方在目標不一致的情況下運作。

除了巴基斯坦和貿易這兩個主要分歧點,關於俄羅斯的意見分歧更是進一步使得美國-印度關係更加複雜。對於俄羅斯明顯不願意與烏克蘭進行停火談判,川普明顯地越來越受挫,並且提及了印度持續從俄羅斯進口能源一事。因此,川普發布行政命令,揚言由於印度從俄羅斯進口石油,要在8月27日之後對印度進口品課徵額外的25%關稅。印度對此的回應是能源進口乃「受到全球市場情況驅動」,且其為「確保國家利益和經濟安全」的必要措施,正如同美國持續從俄羅斯進口六氟化硫、鈀、肥料,和化學物質。川普即將於阿拉斯加與俄羅斯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會面,可能會影響川普是否會改變政策走向。

影響美國-印度關係的最後一個因素是,由於中國軍事與經濟政策,雙方所共同面對的挑戰。川普明顯地願意與中國談判經濟協定,這點可以從延遲發布關稅、放鬆美國半導體出口控制、以及拒絕臺灣訪問團訪美看出來,因而部分地損害了美國-印度戰略紐帶的邏輯。如果美國和中國的大型談判即將發生,印太地區的權力平衡就不再是優先事項,儘管這與當前的美國-印度關係並非密切相關,其仍會減少川普修正對印度關係的誘因。

如果情勢不變,當前的分歧可能會影響美國-印度關係的其他面向,包括安全合作、雙邊投資、能源流動、科技夥伴關係,及人際紐帶。兩國避免向對方作出人身攻擊(ad hominem)的事實(至少到現在為止是如此),暗示著這場矛盾仍有調和的可能,最有可能的情況是貿易和關稅協定,受到華盛頓是否因為印度進口俄羅斯石油而對其加徵關稅影響。

川普執政下的美國素來有外交政策急遽轉變的面向:這點在川普第一任期表露無遺,可以從美國對競爭對手(如中國、俄羅斯,和北韓)和盟友(如日本、加拿大,和以色列)的關係中看出。儘管美國和印度政策上的分歧仍可調和,且過去也有化解矛盾的經驗,使得當今情況更加複雜的因素是川普由於個人特質所對待印度的方式,以及印度方面尖銳的政治敏感度,其貨真價實的紅線,當屬美國從中介入調停印度與巴基斯坦的關係。

賈伊尚卡(Dhruva Jaishankar)是美國觀察家研究基金會(ORF America)的執行董事。

This article originally published by ORF America has been translated into Chinese with the author’s special permission.

Views expressed in this article are of the authors and do not necessarily reflect the views of the publication, The Indo-Pacific Polit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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